Home | Image | Novel | Web
不能说的秘密
2010-04-09 00:00:59

黄昏的夕阳照在她的背上,延伸出比她身材还要细长的影子。

她佝偻着背,拄着拐杖,一步一阑珊的行走在这条种满梧桐树的街上。

皱纹已经爬满了她的脸颊,她的额头。

银白的发丝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毫无生气,缺乏光泽。

她笑起来的时候,你可以看见嘴巴里左右两侧各有2,3颗牙齿。那是最后的五颗牙齿。

她的步伐很慢,却又时不时的回过头来张望。

她的声音很细,声调又很高,她回过头去说:老头,侬走了快点呀!(老伴,你走快一点呀)

一口标准的吴侬软语,典型的小家碧玉,岁月却把她的身子骨折磨成这番。

她边走边说:老头,阿拉刚刚搬得来额重光,格的额树唉没噶高来,侬看,现在才长了噶大,毕竟噶西多年数下来了,五十年有了伐?五十年了啊!重光过了真快啊!

(老伴,我们刚搬来的时候,这里的树还没长那么高,你看,现在都长那么大了,毕竟那么多年了,五十年有了吧?五十年了啊,时间过的真快)

我讶异的看着她,她总是习惯一个人说话。别人都说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,而我只是好奇她的世界里究竟住了几个人?

每天清晨,她来到菜市场,低头拣篮子里的白菜,然后还要买剁成泥的肉酱。

“阿拉老头今天作来,一记头想吃馄饨来,外噶外头买哦依还伐吃来,作是的作的来,哪能办乃,只好自噶来买咯”

(老头子今天很闹腾,一下子想吃馄饨了,而且外面买的他还不要吃,闹腾的不得了,真是没办法,只好自己来买)

整个上午她都在家门口把面粉揉成团,然后簳成馄饨皮。

“老头,弄在等特些,马上就好吃了哦”(老头子,你再等一会,马上就好吃了)

然后她走进满是油腻的厨房,等着水开,接着她把馄饨一个一个得放入锅子里,片刻,那些馄饨一个一个得浮了上来,她用漏勺把馄饨捞进了碗里。

她端起碗走到了床边,然后坐下,使劲的往碗里吹气。她又说“老头,吃哦重光当心点,老烫额”(老头子,吃的时候当心啊,很烫)

每天下午要做的事情,就是跑去临街的书报亭买一张新明晚报。“老头天天要看额,伐看夜到觉啊困伐着(老头子天天要看,不然晚上觉也睡不着)”她说。

她走在那条种满梧桐的街上,又开始说起成年的往事。

她看见我,然后朝我挥了挥手说:“小姑娘,来呀,来,吾讲八弄听张事体”(小姑娘,来呀,来,我告诉你件事情)

她把嘴巴凑到我耳边,她说:“弄晓得伐,宁噶赛当吾是神经病,讲吾精神分裂,伊拉根本伐晓得,老头一直来了吾身边,50年前,伊拉昂进要讲老头出车祸死特了,但是伊拉叫吾去医院认宁额重光,更本就没看到老头一直了该吾身边,老头帮吾讲,吾会得一直来了侬身边,但是侬千万伐讲别宁家听,侬讲了吾就要走了。这是伐好讲额秘密”

(你知道吗?人家都当我是神经病,说我精神分裂,他们更本就不知道,老头子一直在我身边,50年前,他们硬要说老头子出车祸死了,但是他们叫我去医院认人的时候,更本就没看到老头子一直在我身边,他和我说:我会一直在你身边,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,你说了我就要走了,这是不能说的秘密)

我吃惊的看着她,我说:“个弄为啥要讲被吾听?”(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)

她笑了,笑的很大声,她没有回答我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
那个夜晚的星星很大颗,像钻石一样挂在空中。

那个夜晚她终于得以安息。

有一个夜半酗酒过多的醉汉说:昨夜经过她家门前的时候,看见2团光从屋子里飘出,好像是两个老人,手拉着手,然后往南面飘去。

来看热闹的人笑了,没人相信醉汉的话。

她的尸体被抬出的时候,很多人都跑来看热闹。

她们议论纷纷,有的说她最终死于老年痴呆。

我看见她的遗容,端详,并且嘴角还带着微笑。

她们诧异这个老人死的时候为何还带着微笑。

我笑了,但是我不会说。

因为,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!




作者: 粉红安娜


1